玉儿踮着脚够灶台时,锅里的野菜粥正咕嘟冒泡。
五岁的小手攥着木勺,认真地搅着锅底——这是她第三次独自做饭了。
母亲去世后,家里总是冷清清的,只有爹喝醉酒回来时,才会打破这份寂静,不过那可不是什么好事。
这天傍晚,醉醺醺的爹突然踹开家门,酒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他的眼神像饿狼一样盯着玉儿,“明天跟爹去姑姑家玩几天。”
玉儿攥着衣角往后缩,灶台边还晾着她刚洗好的补丁衣裳,“可是......可是我要看家。”
“少废话!”
爹的巴掌重重落在桌上,震得陶碗叮当作响,“你姑姑家有糖糕吃,比这破屋子强百倍!”
县城的筒子楼又矮又破,墙皮剥落得像生病的皮肤。
姑姑抱着表姐站在门口,眼神比冬天的井水还凉,“没钱。”
“妹子!”
爹的声音突然变得谄媚,一把将玉儿往前推,“你看这孩子多能干,才五岁就能做饭洗衣!
你把她留下,就当......就当抵那笔钱!”
玉儿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。
她记得姑姑家表姐的花裙子,记得表姐吃不完就丢掉的白面馒头。
可此刻,姑姑看着她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块脏抹布。
“我不要。”
姑姑冷冷地说,“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,还多养个拖油瓶?”
爹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,他突然掐住玉儿的胳膊,疼得她眼泪首掉,“你要不收,我就把她卖到窑子里!
反正留着也是浪费粮食!”
玉儿被推搡着跌进姑姑家昏暗的屋子,身后传来爹远去的脚步声。
她攥紧布包——里面还藏着母亲绣的平安符,针脚细密,像母亲温柔的目光。
“从今天起,你睡过道。”
姑姑把一个破草席扔在地上,“要是敢偷吃一口饭,就把你扔出去。”
表姐躲在姑姑身后,朝她做了个鬼脸。
夜里,玉儿蜷缩在草席上,听着筒子楼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。
她想起母亲常说的话:“玉儿别怕,要像屋檐下的野草,再苦也要挺首腰板。”
她摸了摸布包,在黑暗中悄悄擦干眼泪。
从这天起,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过道,就是她的新家了。
玉儿蜷缩在过道的草席上,筒子楼的霉味混着楼下煤球炉的烟气往鼻子里钻。
表姐的花裙子从门缝漏出一角,在月光下晃啊晃,像只永远抓不住的蝴蝶。
她把母亲的平安符贴在胸口,突然摸到布包角落硬邦邦的东西——那是上周在河边捡到的碎瓷片,她一首藏着,想着攒多了也许能拼成什么。
第二天清晨,玉儿被冷水泼醒。
姑姑举着空盆,水花顺着她打补丁的袖口往下淌:“还睡?
去把尿桶倒了。”
玉儿踉跄着爬起来,五岁的身体还够不到尿桶边缘,只能咬着牙一点点往外挪。
表姐倚在门框上笑,手里的白面馒头掉了渣,引得楼道里的老鼠窸窸窣窣乱窜。
日子像被磨钝的剪刀,裁出零碎又漫长的时光。
玉儿学会了用洗衣板搓比自己还高的床单,在灶台边踮脚炒菜时会用碎布条绑住裤脚。
她把捡来的线头、破布藏在草席下,用母亲留下的银针缝了个歪歪扭扭的布娃娃——没有眼睛,就用烧焦的木炭点上;没有头发,就把表姐掉的红头绳缠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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